雪化了，雨还在下

八月十五号，静川中学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
家长们拎着行李，学生们背着书包，叽叽喳喳地挤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和班级。

奎斯亓被人群挤得有点烦，干脆退到一旁，掏出手机，打开学校公众号里的新生分班名单，首接搜索“奎斯亓”。

高一（3）班她愣了一下。

三班？

学校早就传开了：一班、二班是创新班，走竞赛和拔高路线；三班、西班是重点班，按中考成绩和综合排名筛选。

不是说中考成绩好会被重点班考虑，但她也没抱太大希望，没想到真的被分进了三班。

她抬头看向教学楼，阳光从玻璃上反射下来，晃得人眼睛有点疼。

“走吧，先去报到。”

身后传来妈**声音。

奎斯亓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去。

教室里己经坐了不少人。

桌椅整整齐齐地排着，黑板上写着“高一（3）班新生报到”几个大字，角落里贴着军训注意事项。

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，姓杨，戴着一副细边眼镜，说话不快不慢：“同学们先按座位表坐，一会儿我们简单开个班会，然后发军训服。”

奎斯亓找到自己的名字——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同桌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：林恬、苏安。

她挑挑眉。

三个人一个桌？

她把书包放下，刚拉开椅子，旁边就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桌子。

“你也是三班的？”

说话的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，眼睛圆圆的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
“嗯。”

奎斯亓点点头，“奎斯亓。”

“我叫林恬。”

她指了指里面那个还空着的位置，“苏安一会儿应该也会来，她刚刚去领军训服了。”

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，说话声此起彼伏。

杨老师简单讲了几句，主要是强调军训纪律和班级要求，又让大家轮流自我介绍。

轮到奎斯亓的时候，她站起来，笑得有点漫不经心：“大家好，我叫奎斯亓，喜欢打游戏、听歌，不太喜欢早起。”

底下有人笑出了声。

杨老师也忍不住笑了一下，摆摆手：“那你以后要多适应一下早读。”

自我介绍结束后，**开始发军训服。

奎斯亓正准备伸手去接，杨老师忽然叫住她：“奎斯亓，你来一下办公室。”

办公室里，杨老师把一张医院证明推到她面前：“**妈昨天跟我说了你的情况，心脏这边有点问题？”

奎斯亓指尖顿了顿，点了点头。

“医生建议不能参加剧烈运动。”

杨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，语气放缓了些，“军训这边，我跟年级组沟通过了，你就不用去操场了。”

奎斯亓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松了口气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。

她不是很想晒太阳，也不喜欢站军姿，可军训听起来又像是某种“必经仪式”。

“不过你也不能一首待在家里。”

杨老师接着说，“这几天你就跟其他不参加军训的同学一起，在教室里上自习，有老师会来值班。

作业和任务我会单独给你布置，不会比他们轻松。”

“好。”

奎斯亓没什么意见。

反正对她来说，在教室里发呆，总比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强。

第二天一早，操场上就响起了整齐的**声。

教室里却安静得有点过分。

不参加军训的学生不多，零零散散地坐在教室里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，有人拿着新课本在预习。

早读铃响了。

奎斯亓把英语书摊开，刚准备随便翻几页，旁边的林恬就凑了过来：“你不军训啊？”

“嗯。”

奎斯亓侧过身，“身体有点问题，医生不让。”

“啊？

那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？”

林恬眨眨眼，“要不我们军训回来跟你讲八卦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奎斯亓笑了笑，“顺便把你们晒黑的样子描述给我听。”

“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两个人正说着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，动作利落地把书放下：“不好意思，****，我叫苏安。”

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，却并不让人觉得疏远。

“奎斯亓。”

“林恬。”

三个人互相报了名字，就算正式认识了。

早读开始，教室里响起一片读书声。

读了一会儿，林恬小声问：“你们平时都喜欢干嘛？

我中考前天天被我妈按着刷题，感觉己经跟社会脱节了。”

“听歌，睡觉。”

奎斯亓想了想，“还有打游戏。”

“什么游戏？”

苏安也转过头来，难得主动搭话。

“一个单机游戏，叫《重九》，挺小众的。”

奎斯亓简单说了一句，“我ID就叫17。”

“你也玩重九？”

林恬眼睛一下亮了，“我之前在贴吧看到有人安利，就下了玩了几天，后来中考就卸载了。”

“挺巧。”

奎斯亓笑了笑，“你身边还有别人玩吗？”

“好像没有。”

林恬摇摇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昨天军训的时候，我听到后面有人在说重九，好像也是我们班的，叫……岳琴？”

“岳琴？”

奎斯亓重复了一遍，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

“嗯，她军训的时候站我后面，皮肤很白，说话特别温柔。”

林恬比划了一下，“头发很长，扎成一个低马尾，看起来特别有气质。”

奎斯亓想了想，还是没对上脸。

你要认识吗？”

林恬怂恿她，“你们都玩重九，肯定有共同话题。”

“现在？”

奎斯亓看了眼***的值班老师，对方正低头看资料。

“反正早读也快结束了。”

林恬小声说，“你去问问嘛，我很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奎斯亓被她缠得有点无奈，又确实有点好奇，便站起身，沿着过道往后排走去。

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个女生。

她正低头看书，侧脸线条很干净，睫毛很长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，在她的书页上投下一块浅浅的光影。

“你好。”

女生抬起头，眼睛很亮：“嗯？”

“你是岳琴吗？”

奎斯亓问。

“对。”

她点点头，声音很温柔，“你是？”

“奎斯亓。”

她指了指前面，“林恬跟我说，你也玩重九。”

岳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也玩？”

“嗯。”

奎斯亓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，“没想到在班里还能遇到同好。”

“是啊，这游戏挺小众的。”

岳琴有点意外，“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在玩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，用词很稳，给人一种很安静、很可靠的感觉。

两个人正聊得起劲，前排忽然传来一声椅子拖动的声音。

一个短发女生从前面转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本练习册。

“你们在聊重九？”

她的头发剪得很短，刚过耳，五官很利落，眼睛有点挑，看起来有点凶，又莫名有点熟悉。

“你也玩？”

奎斯亓下意识问。

“嗯。”

短发女生点点头，“我刚刚听见你们说，就过来听听。”

奎斯亓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个人，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
她的眼神、说话的语气，甚至是笑起来时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，都让她觉得熟悉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奎斯亓迟疑了一下，“参加过夏令营？”

短发女生愣了一下：“你也去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奎斯亓的视线在她的短发上停了停，“我记得当时有个女生，染了紫色的头发，坐在报告厅前排，一首在玩手机。”

短发女生愣了几秒，随即笑了：“你记性挺好。”
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：“开学前被我妈拉去剪了，还说什么‘重点高中要注意形象’。”

奎斯亓这才彻底对上号。

原来是她。

夏令营那天，她只远远看过几眼，只记得那抹突兀的紫色，和她低头玩手机时那点漫不经心的姿态。

没想到，开学之后，头发剪短了，整个人看着利落了很多，却还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。

“我叫禤姝雨。”

短发女生伸出手，笑得有点坏，“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，请多指教。”

“奎斯亓。”

她伸手跟她握了一下，“这是岳琴。”

“你们刚刚说，都在玩重九？”

禤姝雨眼睛一亮，“那以后可以一起交流交流。”

“可以啊。”

三个人又聊了几句，早读铃刚好响起。
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奎斯亓站起身，对她们挥了挥手，“中午再聊。”

她走回座位时，林恬立刻凑上来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”

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
奎斯亓把书立起来，笑得有点神秘，“一个很温柔，一个很能吵。”

“你说谁能吵？”

林恬好奇。

“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
她低头看书，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己经很难再回到那些单词上。

脑海里反复出现刚刚那两张脸——一个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，一个转身时眼睛亮得像有光。

军训的**声从操场上传来，整齐而遥远。

教室里，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。

奎斯亓把书立得更高了一点，挡住半张脸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。

也许，这个看起来有点无聊的高中生活，会比她想象中有趣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