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。，膝盖抵着粗糙的凿痕，已经麻了。他数不清这是被绑来的第几天——在这蛮荒深处，日夜都由那轮永不消退的血月定义。，方圆百丈，由黑色的巨石垒成。石缝间渗出暗红色的东西，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。是血。积了太久的血。“呜——”，沉闷如牛吼。慕容南渊微微偏头，用余光看向四周。**边缘插着数十根粗大的木桩，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。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有的在低声啜泣，有的已经没了声息，脑袋耷拉着，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。。粗糙的藤蔓勒进手腕，他试着动了动，藤蔓反而收得更紧。上面有妖术。，黑压压地跪着一片妖族。有的维持着人形，只是额头生角、身后拖尾；有的干脆是半兽模样，狼头人身，蛇尾摇曳。最前面的是几个化形完全的妖将，着甲胄，持兵刃，面容冷峻。。
慕容南渊抬起头，看向**中央。那里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——穷奇，上古凶兽，虎形背生双翼。石像前摆着一张石案，案上放着骨刀、铜鼎、以及一堆他说不出名字的祭器。

血月正移至石像头顶。

“时辰到——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那是主持祭祀的妖祭，一个干瘦的老者，穿着宽大的黑袍，手持一柄骨杖。他缓步走向石案，每一步都踏在某种节奏上。下方的妖族开始低声吟唱，嗡嗡嗡的，像夏夜的蚊群。

慕容南渊身边传来压抑的哭声。那是个年轻的女子，披头散发，脸上有泪痕也有泥污。她不停地摇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再远些，有个中年汉子在破口大骂，骂妖族，骂老天，骂自已命苦。很快有妖卫走过去，一棍子砸在他头上，骂声戛然而止。

慕容南渊没有骂，也没有哭。

他盯着那轮血月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十六年了。他活在这世上十六年，做过乞丐，偷过东西，挨过打，也差点**过。他不知道父母是谁，不知道家在何处，只知道从记事起就在各个城池间流浪。三年前被人贩子拐到蛮荒边缘，卖给一个妖族商贩，然后辗转被送到这里——

人族祭品。

给凶兽的祭品。

妖祭已经在石案前站定，高举骨杖，嘴里念着冗长的祭文。那语言古老晦涩，慕容南渊听不懂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。血月似乎更亮了，月光凝成实质，一缕一缕地洒向石像。

石像开始发光。

穷奇的双眸亮起猩红的光，石质的翅膀微微颤动，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。下方的妖族更加狂热，吟唱声变成了呼喊，变成了朝拜。

“恭迎圣兽——”

妖祭嘶声高喊，转身指向**边缘的木桩。他的手指缓缓移动，最后停在一个方向——

停在了慕容南渊身上。

“那个。”他说，“那个眼神不敬的。”

两个妖卫大步走来，解开慕容南渊身上的藤蔓，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向**中央。路过那年轻女子身边时，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：“救救我……求求你救救我……”

妖卫一脚踹开她。慕容南渊被拖走，耳边是那女子绝望的哭喊。

**中央，他被迫跪在石案前。骨刀已经被拿起，刀刃在血月下泛着冷光。妖祭走近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人族小子，”妖祭的声音沙哑，“你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
慕容南渊抬起头，与他对视。

那双眼睛太干净了，干净得没有恐惧，没有哀求，甚至没有恨意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……平静。妖祭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
然后他恼羞成怒。

“动手！”

骨刀高高扬起，朝着慕容南渊的心口刺下——

千钧一发之际，慕容南渊胸口突然一烫。

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，瞬间涌遍全身。他听见自已体内传来一声轰鸣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紧接着，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迸发而出，耀眼夺目，直冲云霄。

骨刀在半空中崩碎。

妖祭倒飞出去，砸在石像上，口吐鲜血。下方的妖族一片哗然，惊叫着后退。那尊穷奇石像的双眸剧烈闪烁，发出低沉的咆哮，像是愤怒，又像是——恐惧？

慕容南渊跪在原地，低头看向自已的胸口。

那里的衣服已经烧成灰烬，露出一块巴掌大的印记。印记是金色的，繁复的纹路交织成某种图案——那是一柄剑，还有一道光。

封印。

他的体内，一直有一道封印。

而现在，它碎了。

“他……他是……”妖祭挣扎着爬起来，指着慕容南渊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他是神族！杀了他！快杀了他！”

妖卫们回过神来，持兵刃冲上**。可就在这时，**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有人在喊：“暗道！有人挖暗道！”

**边缘的一块石板被掀开，一个浑身脏污的老乞丐探出头来。他看到**中央的慕容南渊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嘶声大喊：

“小子！愣着干什么！过来！”

慕容南渊没有犹豫。

他爬起来，用尽全身力气冲向**边缘。身后妖卫紧追不舍，耳畔是破空的风声和喊杀声。他冲到了暗道口，老乞丐一把抓住他的手，把他拽了下去。

石板轰然落下。

黑暗中，只有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