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异变

芯春市的夏天总该是浸在树荫里的——老樟树的叶子能遮半条街，风一吹就飘着樟木的凉，连空气里都裹着点潮湿的甜。

可今年不一样，太阳还没爬过教学楼顶，热气就己经贴在皮肤上，像块拧不干的湿抹布，连树荫下都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宋才孑走在去学校的路上，校服后背早就汗透了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年机，塑料壳子被晒得发烫，连带着心里也躁得慌。

“全球变暖”这词早听腻了，可只有走在这街上才懂——不是新闻里的数字，是皮肤被烤得发疼，是呼吸都带着热气，连人心都跟着燥起来，像堆着的干柴，就等个火星子。

他走到校门口时，己经有不少走读生晃进来，个个耷拉着脑袋，校服领口扯得老大，嘴里念叨着“要中暑了”。

宋才孑也觉得头有点晕，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——不是中暑的模糊，是某种颜色在往视野里涌，像墨汁滴进水里。

他使劲眨了眨眼，看向旁边那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——周宣涛，那个总抱着历史书的胖文科生，此刻在他眼里竟成了个烧红的炉子，炉口张着，像是要吞进什么。

“疯了吧？”

宋才孑掐了下自己的胳膊，疼是真的，可那炉子的景象也没消失。

他想起昨晚翻来覆去没睡着，想起自己从来不吃早饭的习惯——今天竟坐在餐桌前喝了半杯牛奶，连阿姨都愣了愣。

这些反常像根细针，扎在心上，突然就勾出了另一段记忆：那年家里着火，他冲进卧室时，父母的床上空荡荡的，只有烧焦的被褥，也是这种慌，像知道了什么可怕的结果，却不敢伸手去碰。

他赶紧扭头，像往常做噩梦时那样，以为转个身就能醒。

可睁开眼，看见的不是熟悉的校门口，是个怪物——原先站在花坛边的女生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个长着透明翅膀的生物，翅膀上的纹路像碎掉的玻璃，美得不近人情，却透着股让人发冷的诡异。

宋才孑猛地抬头，整个校园广场都变了——有的怪物身躯庞大，皮肤像树皮似的皲裂；有的纤细得像根芦苇，却长着好几双眼睛，密密麻麻地盯着人。

恐慌刚要冒头，他却突然静了——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。

他冲到花坛边的水坑前，里面没有天空，没有太阳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，像把整个夜空揉碎了倒进水里。

那混沌里似乎藏着个影子，他刚要细看，心脏突然揪紧，像瞥见了最害怕的东西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。

他索性闭上眼，意识一点点沉下去，再醒时，周围围着圈同学，王苏涵正拍他的肩膀，笑骂道：“才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

来这么早就算了，还在地上睡？”

宋才孑白了他一眼，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——周围一切都正常，周宣涛还在抱着历史书啃，花坛边的女生正低头系鞋带，连空气里的燥热都好像淡了点。

可他心里的慌没散——他从来不会早起，更不会来这么早，这不是梦。

他突然抓住王苏涵的胳膊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“**你干嘛？”

王苏涵吓得往后缩，可他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、带着点婴儿肥的脸，眼里满是疑惑，纯纯的人类模样。

宋才孑松开手，指尖还留着刚才的炽热感——炉子的温度、怪物翅膀的冷，那些触感太真实了，绝不是幻觉。

他转身往回走，在人群里找到周宣涛。

胖子正啃着包子，油汁沾在嘴角，哪有半分炉子的影子？

宋才孑刚要失望，一股热浪突然撞过来，比刚才的燥热更烫，像有人把他推进了火炉。
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周宣涛“咚”地一声倒在地上，包子滚出去老远。

震荡感紧接着铺天盖地压来，不是**的晃，是某种东西撕裂的震颤。

头顶传来刺耳的声音，像牙医钻牙时的高频噪音，刺得耳膜发疼。

宋才孑抬头，看见教学楼上方的天空裂了道缝——不是云的纹路，是纯黑的裂纹，像玻璃碎了，却透着比墨还浓的黑。

裂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宽，把原本蔚蓝的天空撕得支离破碎，周围的惊叫声、哭喊声都被这裂空的声音盖了过去，有人像周宣涛一样晕倒，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“宋才孑！

快闪开！”

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宋才孑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——一段断木“轰”地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，木屑溅了他一裤腿。

他想道谢，却没找到说话的人，只有慌乱的人群在挤来挤去。

头顶的裂纹还在扩张，黑色的区域越来越大，他突然想逃，往校门口跑——可跑到一半就停住了，外面的天空还是蓝的，云慢悠悠地飘着，跟里面的地狱景象像两个世界。

更诡异的是，还有学生往里面走。

他们刚踏进校门，还带着点晨起的迷糊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，脸色突然变了，眼里满是惊恐——显然也看到了那些裂纹。

而校门口己经躺了不少人，都是试图冲出去的，一碰到那黑色的裂纹就晕了过去。

后来的学生有的首接踩过地上的人，有的愣在原地，像被钉住了似的。

“这像个流程。”

宋才孑喃喃道。

他盯着外面的云，看了足足五分钟，那朵云连位置都没动过，像幅画贴在天上。

他终于懂了——里面的人看外面正常，外面的人看里面也正常，只有踏进这道无形的界限，才能看见这诡异的一切。

那黑色的裂纹不是真的裂了天，是道屏障，把学校裹成了个密封的罐子。

他走到操场，这里的裂纹最少，只有零星几道在远处的天空上。

没过多久，王苏涵、郑晨伟他们就找来了，洪杏还在张望着校门口，语气里满是侥幸：“等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吧？”

宋才孑掏出老年机，按亮屏幕——无服务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疼。

“难。”

他把手机递过去，“如果外面跟我们一样，没人会来；如果外面正常，他们也看不见里面的事。”

郑晨伟叹了口气，踢了踢脚边的草：“我早就觉得不对了，外面的云根本不动，像张贴图。

还以为是我看错了。”

“再这么裂下去，整个学校都会被吞掉。”

宋才孑的声音低了点。

王苏涵突然哀嚎起来：“那我九月份的漫展怎么办啊？

我还等着看新出的手办呢！”

没人接话。

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，都是没晕倒的学生，三三两两地聚着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打电话，有的只是坐着发呆。

一首等到早上七点二十，学校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，头顶的裂纹突然停了——黑色的区域不再扩张，反而开始收缩，最后像个倒扣的碗，把整个学校罩了起来，只留下正中间一个太阳，亮得有点假。

广播突然响了，电流声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：“所有同学请有序前往操场，配合统计人数。”

“看来跑不掉了。”

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宋才孑回头，看见王妃走过来——她总穿得跟别人不一样，今天是件浅紫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手里还拿着本封皮泛黄的书。

全校都知道她，灵异社团的创始人，说自己祖上是“处理怪事”的，跟人聊天总爱说些“阴阳眼地脉”之类的话，问得细了又故作高深地笑，宋才孑向来不喜欢她。

操场上的太阳亮得晃眼，可宋才孑知道那是假的——真要是只剩这么个太阳，早该冷得刺骨了。

这太阳像有人故意留的，像句嘲讽，又像句安慰：你看，还有光呢。

周校长站在**台上，手里攥着话筒，手都在抖，说的也都是些“耐心等待注意安全”的话，后面又组织老师去搬晕倒的同学，往教室里送。

可没有信号，没有医生，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晕，什么时候能醒。

宋才孑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，看着天上假的太阳，突然想起刚才在水坑里看到的混沌——原来不止芯春市，全球各地都在发生同样的事。

黑色的屏障像蒲公英的种子，落在各个城市，把一个个区域封起来，信号断了，联系没了，恐慌像潮水似的漫过整个世界。

有人还没反应过来，以为只是暂时的故障；有人抱着侥幸，觉得很快会有人来救；只有少数人知道，有些东西己经不一样了——R星的地脉里攒了几千年的**，终于以这种方式冒了出来，新的格局，要开始了。

远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，有人在说话。

“亚瑟王，该走了。”

“等了这么久，我们的研究终于能露面了。”

亚瑟王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，像藏着颗糖。

“怕他们吓到？”

“吓到？”

亚瑟王笑了，“人只会怕自己跟不上别人——怕的该是他们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