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我再一次选择

监护仪的蜂鸣声像把生锈的锯子，将陈默的意识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他看见自己浮在ICU惨白的天花板上，底下那具插满管子的躯体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——那是他连续加班三十小时后猝死的证明。

"患者瞳孔扩散！

""准备除颤器！

"陈默突然想起工位上那盆仙人掌，上周就该浇水的。

这个荒诞的念头还未消散，刺眼的白光吞没整个世界。

再次睁开眼时，鼻腔里涌进劣质粉笔灰的味道。

陈默怔怔盯着课桌上用圆珠笔刻的"早"字，***语文老师正在讲解《滕王阁序》，窗外蝉鸣混着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，在2003年的夏天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

"陈默！

"粉笔头精准砸中他的额头，"你来解释冯唐易老，李广难封的典故。

"教室里响起窃笑。

前座王大志转过身，他还没长出标志性的双下巴，校服领口沾着昨夜通宵打《传奇》的泡面渍。

"老班盯你半天了，"他压低声音，"你丫盯着周杰伦贴画流什么哈喇子？

"陈默的视线掠过教室后墙的中考倒计时牌，定格在王大志课桌洞里露出半截的《电脑报》。

头版头条写着《非典过后互联网迎来新生》，配图是马化腾在**华强北的柜台。

"现在是...2003年？

"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哄堂大笑中，王大志捅了捅他大腿："装什么穿越剧呢？

昨天在网吧看《寻秦记》看魔怔了吧？

"陈默猛地站起来，木椅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。

他摸向裤袋，诺基亚3310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。

黑板右侧的日历显示6月18日——正是前世父亲下岗的日子。

"老师！

"他的声音惊飞窗外麻雀，"我要请假！

""拿着。

"同桌林小雨突然塞来块橡皮，上面用铅笔写着"教导主任在走廊"。

少女指尖扫过他掌心时，陈默突然记起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姑娘，会在三个月后因为交不起补习费转学。

陈默在自行车棚被父亲逮住时，正踩着王大志的捷安特准备冲往证券交易所。

三十八岁的***还没生出白发，蓝色工装前襟沾着机床的机油味。

"小兔崽子！

"父亲的手像铁钳扣住车把，"教导主任说你今天逃了三次课！

""爸！

"陈默急得去掰父亲的手指，"现在去开户还来得及，下午茅台股价就要...""啪！

"一记耳光让陈默尝到血腥味。

父亲的手在颤抖，指缝间还夹着机床操作证——那是他下岗前最后的体面。

"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？

"父亲的眼白布满血丝，"**在纺织厂咳得肺都要出来了，就为给你攒重点中学借读费！

"陈默突然想起，前世就是今天，父亲在厂长办公室跪了一下午，换来的补偿金却被自己偷去买了游戏点卡。

记忆如潮水涌来，他看见十年后父亲在建筑工地摔断腰，却为了省医药费在硬板床上躺成终生残疾。

"爸，"他抹了把鼻血，"给我三个月，我一定能..."话没说完，父亲己经拽着他往校外走。

陈默这才发现父亲右腿有些跛——那是上个月被机床轧伤的后遗症。

路过宣传栏时，"戒除网瘾专题讲座"的海报刺痛他的眼睛。

"王叔！

"父亲朝校门口的银色面包车挥手。

车里钻出个穿白大褂的男人，胸前别着"杨教授电击疗法中心"的工牌。

陈默浑身血液瞬间凝固。

前世在这个年纪，他确实因为沉迷游戏被送去"治疗"，从此落下听见电流声就呕吐的后遗症。

"等等！

"他死死扒住车门，"我有个秘密！

"王大志的MP3突然在书包里炸响，副歌部分裹着电流杂音喷涌而出："窗外的麻雀，在电线杆上多嘴——"这是七里香的旋律，但此刻本该还没问世。

陈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夺过MP3，液晶屏显示歌曲名：《七里香Demo版》。

他突然记起，周杰伦的专辑要等到八月才发布。

"爸，"他举起MP3像举着圣杯，"给我一周时间，我能证明这不是网瘾。

"他指着宣传栏上的作文比赛公告，"如果市级比赛拿不到一等奖，我自己走进电击室。

"暮色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***松开的手最终落在儿子肩上，那里还残留着洗衣粉的柠檬香——是母亲每天西点起床手洗校服的味道。

陈默望向教学楼三层的某个窗口，夕阳给初三（2）班的玻璃镀上金边。

前世他就是从那里纵身一跃，因为电击治疗后再也握不住笔。

而现在，他书包里藏着三样东西：王大志偷藏的网吧会员卡、从《电脑报》剪下的******，还有林小雨橡皮上新添的一行小字："小心苏明月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