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迷女特工

仓库里的秘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背靠着奔涌的嘉陵江，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青砖小楼。外墙爬满了深绿的青苔，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砖色，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，合页处布满铜绿，推开时准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**重地，闲人免进”，那红漆早已斑驳脱落，边角卷翘，像是在风雨里熬了许多年。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，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，心里默默盘算：这是她接手仓库***一职的第七天。，足够她把这栋冷清的仓库摸得一清二楚。：棉纱捆成半人高的小山，沉甸甸地压着地面；汽油桶密密麻麻码成齐肩的墙，桶身的铁皮被磕碰得坑坑洼洼；药品箱则按品类垒得方方正正、一丝不苟，箱身印着的红十字隐约可见。二楼是简易的办公室和账房，一张桌面开裂的破木桌，两把瘸腿的旧椅子，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，柜门关不严实，只能用一根粗麻绳草草捆着，风一吹就轻轻晃动。 ，沈黛茉却暗自满意。，没人打扰。每天除了固定时段运输队来拉货、送货，几乎见不到其他外人。她有大把的空闲时间，去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——比如，悄悄建立一份秘密台账。，猛地一推，“吱呀——”一声长响划破码头的喧嚣，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，呛得人微微皱眉。走进仓库，光线瞬间昏暗下来，只有高处几个狭小的窗户透进细碎的天光，照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上，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柱，尘埃在光柱里肆意飞舞。：棉纱受潮后的霉味、汽油刺鼻的辛辣味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樟脑味——那是用来防虫的药剂，淡淡的，却能穿透其他浓烈的气味，萦绕在鼻尖。，放下手里的粗布包，从里面掏出两本厚厚的账本。，深棕色的牛皮纸封面，封面上盖着军统总务科的鲜红印章，边角被磨得有些毛糙。这是前任***老王交接时留给她的，记录着仓库所有物资的进出流水，每月都要按时上交总务科审核，半点马虎不得。，藏青色的蓝布封面，没有任何印章和标记，被她妥帖**在办公桌抽屉最底层，上面压着几本旧报纸做掩护。这本账，记的是她这七天里，一点点发现的异常与疑点。，指尖按着出货单上的字迹，逐一核对。“棉纱五十捆，发往第三战区，签收人：张副官。”她轻声念着出货单上的内容，指尖在台账的纸页上缓缓划过，精准找到对应记录，拿起钢笔，稳稳打了个勾，笔尖划过纸页，留下清晰的墨痕。，她合上官方台账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蓝布封面的秘密台账，在新的一页，一笔一划写下：：1940年3月28日
物资：棉纱五十捆
流向：第三战区（名义）
经手人：运输队麻子
签收回单：正常（张副官签字）
备注：黑市见过同批次棉纱，包装上的编号与仓库出货单完全吻合。
写完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才合上台账，锁进抽屉，又将钥匙塞进贴身的衣袋里，指尖轻轻按了按，确保万无一失。
这是她七天来雷打不动的工作流程：白天，她是恪尽职守的仓库***，认真核对官方台账，接待运输队，一丝不苟；到了晚上，等仓库彻底安静下来，她便拿出秘密台账，更新自己观察到的一切。秘密台账里，不仅记录着物资的实际流向，还有经手人的神态细节、签收回单的细微异常，以及她在朝天门黑市悄悄观察到的蛛丝马迹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七天下来，一个诡异的规律渐渐在她心里清晰起来。
凡是标注“发往第三战区”的棉纱，签收回单上永远写着“正常签收”，签字人也永远是同一个——“张副官”。可她在朝天门黑市，不止一次亲眼见过同批次的棉纱，那些棉纱包装上的编号，和仓库出货单上的编号，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偶然，三次，便是无法忽视的规律。
短短七天，她就发现了三次这样的情况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利用军需运输的通道，把本该送往前线、供给将士的战略物资，偷偷**到了黑市。而且，这绝不是普通的**——普通的**，**的多是粮食、布匹、日用品这类相对不起眼的东西。可成批**棉纱，只有一个可能：背后的买家，是日军占领区。
日军急需棉纱，用来**军服，装备他们的士兵。
沈黛茉站起身，走到二楼的窗户边，望着外面码头的忙碌景象，指尖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
江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货船，船帆低垂，搬运工们扛着沉甸甸的麻袋，喊着浑厚的号子，在摇晃的跳板上来来往往，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粗布短褂。远处，几艘**军舰在长江江面上游弋，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重庆城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虎视眈眈，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楼堆积的棉纱上，心里一片冰凉。
这些棉纱，本该变成前线中国士兵身上的军服，在寒冬里为他们保暖御寒，让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多一分生存的希望。可现在，它们却要被**到日军手中，变成**兵的军服，穿在敌人身上，用来**中国人。
而她，此刻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仓库***，没有足够的权力去阻止，没有确凿的证据去揭发，更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新人的猜测。
她必须忍。忍到拿到证据，忍到找到机会，忍到能一举撕开这张罪恶的网。
下午两点，运输队的脚步声如期传来，伴随着汽油桶滚动的“咕噜”声，打破了仓库的宁静。
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，个子不高，骨架却格外粗壮，脸上缀着几颗显眼的麻子，因此得了个“麻子”的外号。他原是重庆袍哥会的人，后来因为私吞帮会货款，得罪了帮会老大，走投无路才投奔军统，在运输队混了十年，依旧只是个小小的队长，始终升不上去。
沈黛茉站在仓库门口，不动声色地看着麻子带着几个手下卸货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却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作。
今天运来的是汽油，整整二十桶，每桶两百升。麻子指挥着手下，熟练地将汽油桶滚进仓库，整齐地码在墙角，动作利落，可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，时不时就往沈黛茉这边瞟一眼，带着几分试探和警惕。
沈黛茉装作没察觉他的目光，低头专注地核对送货单，指尖划过单据上的字迹，仔细确认着数量。
“麻队长，二十桶，数目核对无误。”她在送货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迹工整，然后将单据递还给麻子。
麻子接过单子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：“沈***，辛苦您了。这大热天的，您一个姑娘家在这儿守着这冷**库，真是不容易。”
“分内之事，谈不上辛苦。”沈黛茉淡淡回应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麻子往前凑近一步，刻意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：“沈***，我听说您以前在电讯处？那可是个好地方，风光又轻松，怎么突然调到仓库这种地方来了？”
沈黛茉抬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麻子眼神闪烁，脸上的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，显然是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。
“处座让我多接触实务，磨练心性。”她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仓库这边虽然冷清，但能学到****，也算不负处座的期望。”
“那是，那是。”麻子连忙点头哈腰，话说到一半，又慌忙改口，“仓库油水……哦不，仓库的学问大着呢！您慢慢学，慢慢学，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。”
他说着，转身就要带着手下离开，沈黛茉却突然开口，叫住了他。
“麻队长，等等。”
麻子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向她，脸上堆起笑容：“沈***还有别的事？”
“有件事，想请教麻队长。”沈黛茉语气稍稍放软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，“我刚来仓库没多久，很多规矩都不懂。比如……这物资进出，有没有什么……嗯，灵活处理的办法？”
麻子眼睛瞬间亮了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起来，往前又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“灵活处理？沈***，您这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就是想赚点外快。”沈黛茉故意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，才凑近他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仓库里这么多物资，稍微动一点，应该没人发现吧？比如……汽油。”
麻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堆得更满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：“汽油啊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，“那可是眼下最紧俏的货。黑市上，一桶能卖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眼神里满是暗示。
“三百法币？”沈黛茉故作疑惑地问，脸上露出几分惊讶。
“三百？”麻子嗤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，“三百那是官价，黑市上，一桶最少五百，还得是熟人介绍，才能拿**。您要是能‘借’出几桶，我帮您找路子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，绝对安全。”
沈黛茉心里冷笑，猎物，终于上钩了。
但她脸上依旧露出犹豫的神色，眉头微蹙：“这……风险会不会太大了？万一**出来，我这个***的位置保不住不说，恐怕还会惹上**烦。”
“放心，放心！”麻子拍着**，语气笃定，“我在运输队干了十年，门路熟得很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？只要您这边把账做平，不留下痕迹，我那边保证把货销得干干净净，半点风声都不会露出去。到时候，赚来的钱咱们对半分，怎么样？”
沈黛茉沉默了片刻，像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，最终缓缓点头，脸上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：“好。但我得先看看路子稳不稳，毕竟这事风险太大。麻队长，您先介绍个靠谱的买家给我认识认识，我先探探底，心里也有个底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麻子爽快地答应下来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“明天下午，码头的茶馆，我带您见个人。那人姓周，大家都叫他周老板，是做贸易的，路子广得很，信誉也靠谱，绝对不会出问题。”
周老板。
沈黛茉心里一动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赵玉琳的男朋友，也叫周明，就在朝天门开了一家贸易公司。
这两个“周老板”，会是同一个人吗？
“那就明天下午，码头茶馆，我准时到。”她压下心里的波澜，语气平静地说道。
“好嘞！”麻子笑得合不拢嘴，“沈***，您放心，跟着我干，保证您吃香的喝辣的，以后再也不用守着这冷**库受委屈。”
他转身，带着手下匆匆离开，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沈黛茉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人群中，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麻子这个人，贪婪、鲁莽，却不算聪明。他以为她是被利益**，想趁机**赚外快，却不知道，她这是在钓鱼——钓出那条隐藏在背后，**军需物资的大鱼。
傍晚，沈黛茉锁好仓库的铁门，将钥匙贴身放好，沿着嘉陵江边，慢慢往宿舍走去。
夕阳西下，将嘉陵江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，波光粼粼，映着天边的晚霞。江面上，货船来来往往，汽笛声此起彼伏，划破了江面的宁静。码头边，挑夫、船工、小贩、乞丐，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，人声鼎沸，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鱼腥味、煤烟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江水气息，杂乱却鲜活。
这是1940年的重庆，战时的陪都，一边是日军的封锁与轰炸，一边是国人的坚守与抗争，混乱中，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，艰难地活着。
沈黛茉走得很慢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这是她前世在华尔街摸爬滚打时养成的习惯：每到一处新环境，必先摸清地形、人流、交易模式，靠这些细节判断局势、收集信息。在华尔街，她靠这个判断市场情绪，赚取财富；在这里，她靠这个收集情报，寻找真相。
她注意到，码头东侧有一家茶馆，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，写着“悦来茶馆”四个大字，字迹有些褪色，却依旧清晰。茶馆里坐满了人，喝茶的、打牌的、谈生意的，喧闹嘈杂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到，是码头最热闹的地方，也是三教九流聚集、交换消息的集散地。
她沉吟片刻，决定进去坐坐，或许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。
走进茶馆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跑堂立刻迎了上来，热情地招呼：“姑娘，几位？里面请！”
“一位。”沈黛茉淡淡说道，目光扫过茶馆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，那里视野好，既能观察外面的码头，又能清晰听到周围人的谈话，“一壶茶，一碟瓜子。”
“好嘞！姑娘您稍等，马上就来！”跑堂应了一声，转身匆匆离去。
茶很快就端了上来，一个粗瓷茶壶，两个缺口的茶杯，茶叶是最普通的粗茶，泡出来的茶汤浑浊，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。沈黛茉不在意这些，倒了一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，稍稍缓解了一天的疲惫。
她的耳朵悄悄支棱着，仔细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句对话。
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船老板，正皱着眉头抱怨运费涨价：“***，汽油又涨了！昨天还是五百一桶，今天就涨到五百五了，还未必能买到现货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另一个船老板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***封锁了长江航道，货船过不去，汽油运不进来，自然越来越紧俏。我听人说，黑市上已经炒到六百一桶了，还得托关系才能拿到。”
“六百？***，这生意没法做了！再涨下去，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！”
另一桌坐着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搬运工，正围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工钱：“麻子那***，又克扣咱们工钱！说好一天三毛，昨天结算的时候，只给了两毛五，问他还耍赖，说是什么‘运输损耗’。”
“哎，忍忍吧，还能怎么办？他是军统运输队长，咱们就是普通搬运工，得罪不起啊，万一被他报复，连这份活都没了。”
“呸！什么运输队长，就是个袍哥会的叛徒！当年在袍哥会私吞货款，被陈三爷追杀，走投无路才逃进军统，现在倒好，仗着军统的身份，在咱们面前作威作福，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！”
沈黛茉端着茶杯，默默听着，脑子里飞快地记下这些***：汽油紧俏，黑市价格暴涨；麻子克扣工钱，不得人心；袍哥会叛徒，曾被陈三爷追杀。这些信息，看似零碎，说不定以后就能派上大用场。
她在茶馆里坐了整整半小时，喝完了一壶茶，听完了周围人的闲谈，付了茶钱，起身悄悄离开。
走出茶馆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夜幕渐渐笼罩了码头。码头上亮起了几盏煤油灯，昏黄的灯光在江风中轻轻摇曳，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。她沿着江边继续往前走，脚步轻快，眼神却依旧警惕。
突然，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暗处窜了出来，拦在了她的面前，身形佝偻，衣衫褴褛。
“姑娘，行行好，给点钱吧……我好几天没吃饭了……”是个老乞丐，头发花白，满脸皱纹，手里端着一个破碗，碗里只有几粒零星的铜板，眼神浑浊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亮。
沈黛茉没有犹豫，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，轻轻放进他的破碗里，声音温和：“拿着吧，买点吃的。”
“谢谢姑娘，谢谢姑娘！姑娘真是大好人！”老乞丐连连鞠躬，语气里满是感激。
沈黛茉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，老乞丐却突然抬起头，压低声音，凑到她耳边，语气神秘：“姑娘，您是军统仓库新来的***吧？”
沈黛茉的脚步猛地一顿，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，低声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码头就这么大，什么事都传得快。”老乞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姑娘，我劝您一句：仓库那地方，水深得很，藏着不少猫腻。您一个姑娘家，孤身一人在那儿，可得小心点，别惹祸上身。”
“水深？”沈黛茉挑眉，语气平静，心里却泛起一丝波澜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有些事，看见了当没看见，知道了当不知道，才能活得长久。”老乞丐的声音越发低沉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，“尤其是……棉纱。”
沈黛茉的心猛地一紧，指尖微微攥起。
“棉纱怎么了？”她追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老乞丐却摇了摇头，不再多说一个字，端着破碗，蹒跚着转身，慢慢走进了暗处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黛茉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，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。
连码头上一个不起眼的老乞丐，都知道棉纱有问题。
这说明，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，只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，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她必须加快动作，尽快拿到证据，否则，只会有更多的军需物资流入敌人手中，只会有更多的前线将士因为物资短缺而牺牲。
回到宿舍，沈黛茉反手关上门，插上插销，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，也照亮了她脸上坚定的神色。
她从床板的夹层里取出一根备用金条，又弯腰，撬开地板上的一块暗格，取出里面剩下的十六根金条，轻轻摊在床上。金光闪闪的金条，在油灯下泛着冷光。
二十根金条，现在还剩下十五根——送老王两根，用来打通关系、获取信任；请仓库周边的人吃饭花了一根；留了一根备用；今天给老乞丐的几个铜板，不值一提。
她看着这些金条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明天的计划。
见周老板，是第一步。
她要确认，这个周老板，是不是赵玉琳的男朋友周明。如果是，那就意味着，**军需物资的链条，和赵玉琳的通敌案，是同一张网，背后牵扯的，可能是一个庞大的**特务组织。
到那时，她钓出的，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***，而是隐藏在军统内部、为日军效力的汉奸特务。
但风险，也会随之翻倍。
如果周老板真是**特务，那么她的试探，很可能会打草惊蛇，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。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，一步都不能错。
首先，她需要一个保镖，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安全，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。
顾铭山？
不行。他是行动队队长，身份特殊，目标太大，一旦出现在码头或仓库附近，必然会引起麻子和周老板的怀疑，反而会坏了大事。
她想起今天在茶馆里听到的议论：麻子原是袍哥会成员，因为私吞帮会货款，得罪了袍哥会的老大陈三爷，才逃进军统避难。袍哥会最讲江湖义气，也最恨吃里扒外的叛徒。如果她能找到麻子在袍哥会的仇家，或许能借力打力，让他们帮忙牵制麻子，甚至保护自己。
但怎么联系上袍哥会的人？
沈黛茉闭上眼睛，在记忆里仔细搜索原主关于袍哥会的信息。
重庆袍哥会，又称哥老会，是四川最大的江湖帮派，势力遍布码头、货运、赌场、烟馆，根基深厚。就连军统内部，也有不少袍哥会出身的人，只是大多行事低调，不公开自己的帮派身份。
原主在电讯处工作时，曾听同事闲聊起一个名字：陈三爷，是袍哥会“仁”字旗的舵把子，掌管着朝天门码头的所有事务。此人重义气，讲规矩，最恨吃里扒外、背叛帮会的人。
麻子当年，就是因为私吞了帮会的巨额货款，被陈三爷下令追杀，走投无路之下，才逃进军统，靠着军统的庇护，才得以苟活至今。
如果她能联系上陈三爷，或许能说服他出手，一起除掉麻子这个叛徒，同时借助袍哥会的势力，收集证据，对付周老板。
沈黛茉睁开眼，眼里闪过一丝光亮，心里有了主意。
但怎么联系陈三爷？她一个小小的军统仓库***，身份低微，直接去找这位江湖大佬，太过突兀，也太过危险，很可能会被当成奸细，直接处置。
她需要一个中间人。
这时，她想起了今天那个老乞丐。
他既然能认出她是仓库***，还能提醒她棉纱有问题，说明他在码头消息灵通，认识的人多，或许，他能帮忙传话，联系上陈三爷。
明天去见周老板之前，先去找那个老乞丐，试试运气。
第二天下午，沈黛茉提前两小时来到了码头，比和麻子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。
她在悦来茶馆附近转了一圈，果然在茶馆旁边的墙角处，找到了那个老乞丐。他正蜷缩在一张破草席上睡觉，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，听到脚步声，缓缓睁开了眼睛，看到是沈黛茉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姑娘，又是您。”他慢慢坐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。
“老人家，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沈黛茉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，轻轻放在他的手里，大洋沉甸甸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“这点心意，您先拿着。”
老乞丐看着手里的大洋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紧紧攥在手里，生怕掉了，连忙说道：“姑娘，您说，只要我能做到，一定尽力帮忙！”
“我想见陈三爷。”沈黛茉压低声音，眼神坚定，“我有重要的事，要跟他谈。”
老乞丐的脸色瞬间变了，连忙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和恐惧：“陈三爷？姑娘，您可别开玩笑了！那可是袍哥会的舵把子，身份尊贵，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随便见到的，弄不好，还会惹祸上身。”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沈黛茉又掏出一块大洋，递到他手里，语气诚恳，“您只需要帮我传一句话，不用您做别的。就说：军统仓库新来的***，想跟他做笔生意——关于麻子的生意。”
老乞丐盯着手里的两块大洋，犹豫了片刻，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。两块大洋，足够他吃好几个月，不用再沿街乞讨。最终，他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：“话我可以帮您传，但三爷见不见您，我不敢保证。万一三爷生气，我可不负责任。”
“您只管传话就好，不管成不成，这两块大洋都是您的。”沈黛茉语气笃定，给了他一颗定心丸。
老乞丐小心翼翼地将两块大洋塞进怀里，贴身藏好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衣服：“姑娘，您在这儿等着，我去去就回，很快。”
说完，他蹒跚着转身，沿着码头的小巷，匆匆走去，很快就消失在巷口。
沈黛茉站在原地，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，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时间。离和麻子、周老板见面，还有一个半小时。如果陈三爷愿意见她，最好能在见面之前谈妥，争取到他的支持；如果他不愿意见，她只能另想办法，硬着头皮去见周老板。
二十分钟后，老乞丐匆匆回来了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姑娘，三爷愿意见您。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，“但三爷有个条件：只能您一个人去，不能带枪，也不能带其他人，否则，就不见了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沈黛茉毫不犹豫地点头，“我一个人去，不带任何东西。”
“好，跟我来。”老乞丐点了点头，转身领着她，穿过码头狭窄、潮湿的巷道，巷道两旁堆满了杂物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，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，眼神警惕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他们来到一栋临江的木楼前。木楼高三层，雕梁画栋，虽然有些陈旧，却透着一股气派，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，写着“义兴茶庄”四个大字，看起来是个正经的茶庄，来往的人不多，显得十分清静。
但沈黛茉心里清楚，这看似普通的茶庄，其实是袍哥会在朝天门码头的**，是陈三爷处理帮会事务的地方。
走进茶庄，里面果然很安静，只有几个穿着青色短褂的伙计，在柜台后擦着茶杯、整理茶叶，看到老乞丐和沈黛茉进来，只是淡淡看了一眼，没有多问，依旧低头做自己的事，显然是习以为常。
老乞丐领着她，沿着楼梯上了二楼，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，轻轻敲了敲门，语气恭敬：“三爷，人带来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、浑厚的声音，带着几分威严。
老乞丐推开门，侧身示意沈黛茉进去，然后躬身说道：“三爷，我先下去了。”
陈三爷摆了摆手，老乞丐轻轻带上房门，退了下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沈黛茉和陈三爷两个人。
陈三爷坐在房间正中的太师椅上，穿着一身青色的绸缎长衫，面容刚毅，头发花白，却精神矍铄，手里转着两个铁球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轻响。他身材不高，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，眼神锐利如鹰，紧紧盯着沈黛茉，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“坐。”陈三爷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沈黛茉从容坐下，腰板挺直，不卑不亢，眼神平静地迎上陈三爷的目光，没有丝毫胆怯。
“听说，你想跟我做笔生意？”陈三爷率先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浓郁的川东口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是。”沈黛茉点头，语气坚定，“一笔关于麻子的生意。”
“麻子？”陈三爷冷笑一声，转着铁球的手微微一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冰冷，“他是我袍哥会的叛徒，十年前，私吞帮会货款，背信弃义，被我追杀，走投无路才逃进军统，躲在里面苟延残喘。怎么，你想拿他做文章？”
“我想跟三爷合作，除掉他。”沈黛茉没有绕弯子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，语气平静却坚定。
陈三爷转铁球的手彻底停了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，紧紧盯着沈黛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：“除掉？你是军统的人，他是军统的运输队长，你除掉他，就不怕军统追究你的责任？到时候，你自身都难保，还谈什么合作？”
“如果他通敌叛国呢？”沈黛茉反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，“如果他利用运输队的职务，**军需物资给**特务，资敌叛国，沦为汉奸，三爷还会觉得，除掉他是难事吗？”
陈三爷的眼神猛地一凛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严肃：“你说他通敌？可有证据？”
“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。”沈黛茉实话实说，没有隐瞒，“但我今天要去见他的买家，一个姓周的老板。如果顺利，我就能拿到他通敌的证据，证明他**军需物资，资助日军。”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陈三爷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少了几分质疑，多了几分认真。他一生最重家国大义，最恨汉奸叛徒，麻子如果真的通敌，他绝不会坐视不管。
“两件事。”沈黛茉伸出两根手指，语气清晰，“第一，在我见周老板时，派两个人在茶馆外盯着，如果我有危险，就出手相救，不用露面，只要确保我的安全即可。第二，如果我拿到证据，需要人手抓人时，三爷借我几个弟兄，帮忙控制麻子和周老板，不让他们逃脱。”
陈三爷笑了，笑声低沉，带着几分赞许，又带着几分玩味：“姑娘，你胆子不小。让我袍哥会的人，帮你军统抓人？传出去，我陈三爷的面子，往哪儿搁？我袍哥会，可不会轻易听军统的差遣。”
“三爷，我不是让您帮军统抓人。”沈黛茉连忙纠正，语气诚恳，“我是想让您帮中国人，除掉一个汉奸。三爷是江湖人，讲的是家国大义，守的是这片土地。麻子**的，是前线将士的救命物资——每少一捆棉纱，前线就可能多一个士兵在寒冬里冻死；每少一桶汽油，就可能少一辆**开往前线，少一批物资送到将士手中。这笔账，三爷应该算得清。”
陈三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，眼神变得沉重起来，沉默了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麻子那个叛徒，不仅背叛了我袍哥会，还背叛了**，背叛了中国人，这样的汉奸，确实该除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答应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：事成之后，麻子必须交给我处理。他是我袍哥会的叛徒，犯下的罪孽，得按袍哥会的规矩处置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黛茉毫不犹豫地点头，“只要能除掉他，拿到证据，麻子交给您处置，我没有任何意见。”
“另外。”陈三爷补充道，语气严肃，“你今天去见周老板，我会派两个得力的弟兄跟着你。他们不进茶馆，就在茶馆外面守着，全程盯着你的动静。如果你有危险，只要咳嗽三声，他们就会立刻出手，绝对不会让你出事。”
“多谢三爷。”沈黛茉起身，微微躬身，语气里满是感激。有了陈三爷的帮助，她今天的试探，无疑多了一份保障。
“不用谢。”陈三爷摆摆手，语气平淡，“我不是帮你，是帮我自己，帮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，帮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。麻子那个叛徒，我早就想收拾他了，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。你今天来找我，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奔涌的嘉陵江，眼神深远，语气沉重：“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沈黛茉。”
“沈黛茉……”陈三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点了点头，“我记住你了。在军统，像你这样敢想敢干、有家国大义的人，不多了。好好活着，别死了——这片土地，还需要你们这样的人。”
沈黛茉躬身，语气坚定：“借三爷吉言，我一定会活着，一定会除掉汉奸，拿到证据，不让更多的物资流入敌人手中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轻轻推**门，走下楼梯。
老乞丐还在茶庄门口等着，见她出来，连忙迎上来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姑娘，三爷答应了？”
“答应了。”沈黛茉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，“多谢您了，老人家。”
“不用谢，不用谢。”老乞丐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，语气真诚，“姑娘，您是个好人，是个有良心的人。好人，一定能有好报。”
沈黛茉笑了笑，没有说话，转身朝着悦来茶馆的方向走去。
好人？
在军统那个尔虞我诈、人心叵测的地方，好人，往往活不长。
但她必须活下去，为了找出真相，为了给枉死的人报仇，为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，她必须活下去，哪怕前路布满荆棘，哪怕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。
下午三点，沈黛茉准时来到了悦来茶馆门口。
麻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看到沈黛茉来了，连忙掐灭烟头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，迎了上来：“沈***，您可真准时！周老板已经到了，就在二楼的雅间里，咱们上去吧。”
沈黛茉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，果然看到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，靠在茶馆对面的墙角，眼神警惕地盯着茶馆门口，显然是陈三爷派来保护她的人。
她跟着麻子，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，来到一间靠窗的雅间门口。麻子轻轻敲了敲门，语气恭敬：“周老板，沈***来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房间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。
麻子推开门，侧身示意沈黛茉进去：“沈***，请进。”
沈黛茉走进雅间，雅间不大，布置得还算雅致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，桌上放着一壶茶，几碟点心。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八仙桌旁，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，像个正经的商人。
但沈黛茉的目光，却瞬间落在了他的手上——他的手指关节格外粗大，虎口处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，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，绝非普通商人所有。
“周老板，这位就是沈***。”麻子笑着介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，“沈***，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周老板，路子广，信誉好。”
周老板站起身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，伸出手，语气客气：“沈小姐，幸会。早就听麻队长提起您，今日一见，果然不凡。”
沈黛茉伸出手，与他轻轻握了握，感觉到他手心粗糙，力道沉稳，不似普通商人那般细腻。她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：“周老板客气了。”
三人坐下，麻子连忙叫跑堂添了茶杯，倒上茶，热情地招呼着：“周老板，沈***，喝茶，喝茶，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。”
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后，周老板率先切入正题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几分试探：“沈小姐，麻队长说，您手上有一批汽油，想出手？”
“是。”沈黛茉点头，语气自然，脸上露出几分随意，“仓库里有些‘富余’的物资，放着也是放着，不如换点钱花花，补贴一下生计。周老板路子广，想必能帮我这个忙。”
“汽油是眼下最紧俏的货，帮忙自然是没问题的。”周老板笑了笑，语气轻松，“不过，我得先看看货。物资的数量、成色、包装，都得确认一下，毕竟是大宗交易，谨慎一点总是好的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黛茉点头，语气坦然，“货都在仓库里，随时可以看。不过周老板，我有个问题，想请教您一下：您买这些汽油，是自己用，还是转手卖给别人？”
周老板的眼神微微一闪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，语气却多了几分疏离：“沈小姐问这个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就是想确认一下，这笔交易安不安全。”沈黛茉语气轻松，装作一副担心风险的样子，“如果是您自己用，用量不会太大，风险也小；但如果是转手，尤其是转手到某些敏感地区，风险就太大了，我也不敢轻易出手。”
周老板笑了笑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：“沈小姐果然谨慎。不瞒您说，我做的是国际贸易，客户遍布各地，汽油这种紧缺物资，哪里都需要。至于具体的流向，属于商业机密，不便透露，还请沈小姐谅解。”
沈黛茉心里冷笑，不便透露，不过是因为流向是日军占领区，怕被她察觉罢了。
但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，点了点头：“理解，理解。商业机密，自然不便透露。那这样，明天下午三点，我在仓库等您，您亲自去看货。如果您满意，咱们再谈价格，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”周老板爽快地点头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明天下午三点，我准时到仓库，麻烦沈小姐费心了。”
又聊了几句闲话，沈黛茉起身告辞，她知道，言多必失，适可而止就好。
麻子连忙起身，送她下楼，走到茶馆门口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：“沈***，周老板这人靠谱吧？您看，这笔生意能成吗？”
“看着挺靠谱的。”沈黛茉点头，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，“麻队长，这次多亏了您介绍，等事成之后，少不了您的好处。”